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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月18日

Tizzy Bac, live in life


Tizzy means a state of nervous excitement or confusion

Bac for back to the deepest and purest spirit...

這是第二次聽TB,第一次是在台大,由賴和基金會主辦的彎腰生活節,濛濛細雨中,TB是眾多節目的一部分,印象中只唱了四五首歌,沒有安可,也不是專屬於他們的場地。

所以這次在台中迴響的live concert,或許才是TB在舞台上的真實樣貌。

我不是TB迷,會出現在這裡其實也是眾多巧合的有趣偶然;我很喜歡搖滾樂,也是眾多音樂型式裡最喜愛的,但我聽十年前的metallica,因為很難找到比他們更黑更沉的金屬音樂,雖然偶爾仍會覺得不夠硬;聽前五張的linking park與maroon 5,因為他們音樂充滿創意;我喜愛的音樂似乎必需要有某種力道煽動著,蠱惑著,逼迫著樂手與觀眾持續衝撞,因此當第一次聽到TB,我只覺得不夠、不夠;不夠狂野,不夠沉靜,不夠矛盾,不夠緊繃,不夠、不夠,不夠。

然而,當TB有機會完整呈現,我才知道這樣的一個樂團該有的樣貌。如果一個樂團主唱,滿腦子獨特情緒卻無法表達,只好透過囈語式的詞曲一一宣洩;如果一個鼓手,敲擊出的節奏如此震撼而有強大力量,卻羞赧地沉默不語;如果一個bazz手滿場飛奔只為帶給群眾更好的效果與饗宴,那麼,該怎麼看待這一個不止樂器組合奇特的樂團?其實在黑暗封閉的空間裡,震耳欲聾地聲響、回聲嗡嗡交錯,已經很難辨別主唱惠婷唱的是什麼,歌詞又是在寫什麼,只知道當我看著她用拳頭敲擊keyboard,當斷斷續續勉強理解的歌詞傳來對生命、對經歷的描述,當惠婷說:「舞台本身就是一種諷刺,其實我們也是必須從你們身上獲得力量...」才清楚感覺到這個空間裡的每個人其實都不完美,TB之於台下的每個人,比較不同的也只是他們試著努力唱著自己的歌、努力說著聽到的故事,但他們當然也有艱苦,且仍然不停在生命的每一個節點奮力掙扎著,想辦法讓這個不美麗的年代能稍稍討人喜愛一點。這比起唱片行裡虛無浮華的流行音樂排行榜終日唱著不知所云的愛情,或者外國流行音樂藉著大把銀彈入侵,更感人的多;TB的每首歌或許都是曾發生在你我身邊的小故事,這是我們未曾細想或不及經歷的苦痛與歡樂,即使如最後一首安可曲,我們總是企求一個不會改變的人與地,心理也知道只是奢求而已,但如果,隨著自己年齡的增長,TB也不停嘗試各種風格,不停說著各種故事,這種每一年每一年透過不止的反省掙扎與突破所累積的音樂能量,或許才是TB的獨特顏色,也才是即使它一直改變,但我們總覺得一直在的原因。

不知道從什麼時後開始,我已經失去為音樂瘋狂的能力,即使如當晚,台中迴響擠滿了隨音樂躍動的人們,我仍只能靜靜站著。但看著TB在台上用力唱著,我真的覺得,能聽到你們的歌真好,這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撲我!

2009年10月13日

Taking woodstock, getting love & making peace --如果你心裡也有個烏托邦



一張電影海報的完成,一次宣傳的主題,造成觀眾的不同的預設。聽到李安拍攝Taking Woodstock,於是每個觀影者根據自己的perspective(註1)購票進場;我在電影院倒數第二個場次坐進不大的放映廳,臨近深夜意外地來了不少觀眾,明顯有幾對是同志,形單影隻的我略顯突兀;觀眾裡或許是五、六0搖滾樂的朝聖者,有的是李安影迷,有的衝著同志元素而來,有的只是單純想了解Woodstock音樂節葫蘆裡賣什麼藥,也或者只是現在這個檔期沒什麼其他的電影可以選擇。只是,上數大多數的人恐怕都要失望了。

當然這還是一部某種程度而言很典型的李安電影,但就因為典型,所以如同在綠巨人浩克(The Hulk)裡我們看不到極端美式英雄那種一夫當關的氣概;我們也看不到Quentin Tarantino慣於營造的「戲謔、輕鬆,卻極度緊繃的對抗」(如Kill Bill和 Inglourious Basterds),即使主角們往往充滿掙扎,內心也絕對不亞於Quentin的露骨衝突,但一如在斷背山裡我們看到濃烈奔放的愛情,仍然壓抑在平凡的日常生活裡,不會有什麼太突然的轉折與突破;這也如同臥虎藏龍裡的李慕白和玉嬌龍、俞秀蓮,直到失去了,才似乎明白自己到底失去的是什麼,但你仍然看不到他們的懊悔與強烈的悲傷--即使你知道他們是。李安鏡頭下的人物習慣以外界--或者說社會--認可的方式處理他們面臨的難題,我逕自猜想這與李安的華人背景有極大關係,所以我們一次又一次地看到家庭的影響與壓力,一次又一次地看到主角們妥協於社會,選擇一個對他人來說比較簡單,對自己而言卻沉重無比的人生道路;即使在美國極度強調個人主義的環境下,我們仍然看到李安的華人背景。如果這是李安的一貫風格,在Woodstock音樂節強調自由、理解與包容的主題下,我們該用什麼樣的perspective期待這一部電影?

所以搖滾迷要失望了,即使片中配樂大量運用那個年代的音樂元素,但是甚至沒有一個短暫的、片段的音樂節畫面;Woodstock迷要失望了,你們被擋在片中一百萬不斷湧入的嬉皮人潮外不得其門而入;同志們要失望了,因為這壓根兒不是這部電影的主題,雖然的確包含,但比重少之又少;李安迷,如果期待的是含蓄的李安,那麼恐怕你也要失望了,片中的裸露場景之多,數量之最,隱喻或明顯性愛場面,大概都破了李安從影以來的紀錄。我想這大概也是現在所找到的一些主流影評,對這部電影評價不高的原因,一些我們認為理所當然的,應該出現在Woodstock音樂節的元素,我們都會覺得描繪不深,篇幅不夠,色彩不濃。那麼我們到底剩下什麼?我以為,要理解這部電影,必須先拋開它的名字、它的導演帶給我們的想像,從劇中人物的角度出發。

(以下包含劇情,會介意的人請勿進入。雖然我認為這部電影劇情本身不是那麼重要。)

劇中主角Elliot為了避免父母辛苦經營,視為一輩子心血的旅館被銀行拍賣,放棄喜愛的位於紐約的設計工作返家幫忙,陰錯陽差之下促成Woodstock音樂節的舉辦。因為一開始只是為了吸引人潮增加旅館收入,Elliot事實上不關心Woodstock是什麼,例如在一次記者會當中,為了減輕緊張的情緒抽了幾根大麻,結果胡謅了一篇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講什麼的自由理論,被解讀為音樂會不售票自由入席,造成參加人數大爆滿,上百萬的嬉皮湧入本來十分純樸的小鄉鎮,造成許多始料未及的影響;這許多的小插曲都突顯Elliot只是個一般的,平凡的,如同在你我身邊可以輕易遇到的人物,也是典型李安鏡下的角色,總是那麼習慣於接受,總是那麼習慣於自我安慰,也總是那麼習慣於下意識地避免衝突;但隨著Woodstock音樂節的到來,越來越多嬉皮湧入,聚集了更多各色各樣的人物,對平凡的Elliot帶來的衝擊也就越來越大:在旅館裡與建築工人擁吻讓他霎時感到性別認同的錯亂;腦子被越戰搞壞的童年朋友受到嬉皮影響表現脫序,卻讓Elliot越來越奔放;Woodstock音樂節主辦人Mike的出現讓他第一次查覺到這個音樂節背後巨大的商業利益;男伴女裝的韓戰退役保鑣、守財奴老媽、抑鬱寡歡的老爸、穀倉裡莫明其妙的劇團、甚至是記者會前提供大麻煙的不知名女性,雖只出現幾秒,都能在李安鏡下極盡所能地發光發熱,極為稱職地扮演好襯托的責任,角色無比鮮明。

三天的音樂節隨電影結尾而落幕,電影院裡觀眾事實上和Elliot一樣在這段時間裡沒有聽到任何一場演唱會,甚至最後一天的演出在舞台漏電的威脅下草草取消,但,如果Woodstock音樂節的背後有它所追求的、傳唱的意義,那麼音樂節本身只是一個媒介,根本也不是最終目的;所以當我看到Elliot因嗑了迷幻藥看到幻象,看到草地上的人潮如浪潮般波瀾起伏,我不自覺流下淚來,巧的是,下一幕Elliot臉上也佈滿淚水。Woodstock音樂節所帶來的各種人生,各種目的,在他心裡已經產生質變,而且再也變不回來了;當晚Elliot罕見地高分貝對母親抗議,而這也間接造成守財奴老媽某種程度的變化。結尾,Elliot收拾行李,決定不告而別前去旅行,同其他來了又去的嬉皮一般,雖然不知道要前往哪裡,但也如同Mike所言:「It’s cool. I think it’s a sign to you.」而,縱然沒有得到老媽的認同,但獲得新生的老爸也以祝福的心情說出:「我希望我的兒子體驗人生,這個要求難道太過分嗎?」

如此,透過一段又一段插曲,Woodstock音樂節的意涵其實早已表達的徹徹底底,淋漓盡致;它不是一部紀錄片,所以即使我相信音樂節背後有許多黑暗的層面,例如大量垃圾、偷竊、毒品、黑道,都沒在片中呈現,我卻覺得這沒什麼好指責的。Taking Woodstock雖不是透過宣教式的方法傳達音樂節追求的主旨,我卻認為十分忠實地達成了它的目標。而這,如果你是為了愛與和平,如果你能拋棄預設的立場,如果你能不設限地去看一場不是那麼李安的電影,我相信我們也可以獲得Woodstock的力量,轉變Elliot的力量。

這也是為什麼我覺得這是我看過最棒的李安電影(註2)。

註1 此為引用劇中人物Mashua的對白:「Everyone has his own perspective that he couldn’t see the whole universe.」
註2 李安在這部電影裡作了許多之前沒有的嘗試,一些喜劇元素(如片頭的潔僻英國人)、迷幻藥的描寫--我覺得這畫面已經可以說是經典了,比起多年前另一部「猜火車」也曾處理過類似題材,有很大的差別。還有不那麼嚴肅地去傳達一個很嚴肅的理念、百花撩亂但極為稱職地眾多綠葉。我很喜歡這部電影裡個各元素所帶來的平衡與美感,這些其實都要看過才能知道我在講什麼,所以我也才會說這部電影,劇情本身不是那麼重要。

撲我!

2007年9月21日

a dance at 9/21 in Taipei, 2007



你,該怎麼替一支舞下個標題?

又或者,該怎麼寫篇文章,告訴別人,你在一支舞裡,看到了,聽到了,什麼?

我必須先承認,關於舞蹈我實在是一翹不通,尤其是現代舞。要說唯一稍微了解的,大概就是雲門舞集,但說實話,我從未認真地,至頭至尾地,看過他們的任何一支舞;從早期的白蛇傳,薪傳,乃至最近的行草。我不斷從報章雜誌得知他們舞碼,在腦袋裡,藉由報導的描述、圖片,想像那大概會是一支怎樣的舞蹈。但也僅此而以,我終究未曾看過;不管是踏入劇場,或是透過螢幕。現代舞就像是貴族一般的藝術,演繹著我聽不懂的語言和看不懂的生活,所以,當小簡告訴我,她在電視上看到關於一支舞蹈的介紹,很有趣,她很好奇,卻擔心買了票,進了場,看完卻仍一頭霧水的時候,連我都不知道哪來的自信,跟她說:「安啦,現代舞,簡單啦,很好懂地。」

那天晚上我赴約,去看一支現代舞。

zero degrees。

到了劇場以後我開始緊張了,或是由於事前準備的功課不夠,擔心著對接下來發生的一切一無所希;或是舞碼的名字,並不能增添任何我的具體想像;手上這本在服務台買的節目手冊非但無法減緩焦慮,反而更加深了疑惑:履歷式的人物介紹,縱然使我看到舞者的創作、表演歷程,卻也只是一個個名詞而已,世界各地的舞台、舞蹈家、評論者、媒體報導躍然紙上,我卻完全不明白那到底有什麼意義;我飢餓著即將發生的未來,卻因為全然沒有線索而益發無力。所以,所以......我應該準備什麼樣的心情,準備什麼樣的態度,來看這一齣舞呢?

喔,對了......我大概知道,這是一關於旅行的故事。一個關於,Akram穿越印巴邊界的故事。

嗯......我也知道,說故事的人還有另外一個,Sidi Larbi。

進入劇場後,我知道,除了兩位舞者以外,舞台上還有兩個真人大小的矽膠人偶。舞台後面,有個四人樂團現場演奏。

然後,我不知道的是,他們真的開始「說」故事;用鏡像地,相同的語調、手勢,乃至相同的描述,一樣的結巴,一樣的,結巴的節奏:「我們坐在往加爾喀達的公車上......天氣很熱,我感到我的汗流到褲子上。到了邊界,一群軍人將我們攔了下來,他們帶著長槍,臉上有一股自信,那眼神,像在告訴你:『嘿,這是我的地盤,別想亂來。』他對這有全然的掌握,那是一種原始的,沒理由的權力,絕對到容不下任何挑戰。......他示意我們下車,忽然所有的人都很緊張,一股不安的情緒蔓延開來,所有人推擠著前進。他要我交出護照,並且將它傳給另一個軍人,又傳給另一個,另一個,另一個,另一個;忽然我想到,要是他就這樣把它傳丟了呢?誰來證明我是誰?我必須緊緊盯住我的護照,才知道它到底被傳到哪裡去。由於我的護照,跟當地人護照顏色不一樣,是紅色的,他們是綠色的,所以很好認。我就看著我的護照越過一個又一個人,被壓在一堆綠色的『人』下面。這裡,生命與死亡,竟由一張薄薄的紙控制,我忽然覺得很憤怒......」他們跳起舞來,伴隨現場演奏的,印度吟遊詩人般的詠唱,舞者的影子投射在後面與兩側的布幔旋轉、共舞,透過巧妙設計的舞台,有時多達八個影像在場上, 時而相同的動作,充滿力量, 時而互為應對的肢體, 柔軟敏捷;各自詮釋著,故事中人物的情緒與反應。

然後,我不知道的是,為什麼我會淚流不止。

從口白結束,音樂一開始演奏,Akram與Sidi Larbi一開始舞動,我就哭了;眼淚不停地,不停地流。我是在彎曲的,凹凸不平的,毛毛的視界裡看完整部舞蹈,或者該說,聽完整個故事。我真的不知道我為什麼會哭,而且是哭的這麼用力,這麼刻骨銘心;我不知道,為什麼我可以不懂舞者的肢體,精確地是什麼意思,可是我卻知道他們想說什麼,正在說什麼;甚至是,可能要說什麼,接著會說什麼,以及還有什麼沒說;而且是非常清楚地,直接說給最深的,最裡面的,那一部份的我。彷彿當我看著他們的手腕曲折,膝蓋筆直,內心那一部份的我也有了另一層面的肢體,知道自己應該扭轉著頭望向左邊,茫然靜止幾秒再開始動作;我在內心營造一個相同的空間與他們共舞,並且更強烈,更強烈,更強烈的釋放情緒,讓一次次經由我受限的想像與圖框表現不出的腳印獲得解脫。我只知道,當時一邊擦著眼淚,一邊問著為什麼哭,一邊想著:「天阿,這真是一個悲慘的故事。」並且,甚而有些任性地希望他們就此打住,不要再跳了,只因為不確定還可以承受更多;我不確定有過相同的經歷,但就是這麼樣地深切體會到,當你進入一個國家,就必須遵守他們的遊戲規則、邏輯,即使不能理解也必須順從,否則不能確保你是否可以回到自己的世界;還有,當你見識到了生與死,權力與卑微,冷淡與激昂,外在與內在,旁人跟旁人,自己跟旁人,自己跟自己的不斷互相衝突,當你成功(?)從這些脫身而出,你會如何渴望,如何想念冷氣機、電冰箱、電視,以及電視前面那一張沙發,彷彿這一切不曾存在;雖然,那早已不是你離開時的同一張沙發。另一方面,我也如同剛進劇場,饑渴,並且讚嘆於他們的完美配合,恰到好處的張力、和緩、節拍與鋪陳。實在想不出還有更好的演出方式,或是應該刪減的地方,於是我不停期待下個踢腿、彎折,不停的被滿足卻又不停感到饑腸轆轆。

於是乎,忽然我明白,為什麼,要稱為zero degrees了。

我也忽然有些可以想像,為什麼這支舞這麼特別,又可以跳的這麼有味道。

Akram,一個倫敦成長的印度人。當他編一支舞,融入了南亞傳統舞蹈的說書特色,他決定以現代舞的方式,「說」一個故事。如果說所有人的生命有少數幾個共同的經驗,那大概就是我們不停以聽故事跟寫故事的方式,完成許多許多年的光陰;我們不停聽別人說故事,不停用自己的方式寫故事,遺忘故事,記憶故事,並期待下一個故事的到來。我們的幻想與成長歷程,唯一不欠缺的就是源源不絕的,或長或短的故事;因此當Akram與Sidi Larbi--一個黑人社會長大的白人--一黑一白,一西一東,不停互相彌補又競爭的舞出充滿矛盾、詭譎的世界,在舞蹈的肢體即將完成而失落在舞台上的同時,擷取觀眾的情感而成為下一個揮舞的力量來源,也只能稱它為zero degrees了,一個屬於零度的、極限的、互相依存、彼此爭奪的臨界。

然後,我又不知道了。

不知道該去哪裡尋找下一支舞。

撲我!